《我的嘉陵江》一书出版发行 每个人都有一条属于自己的河流

——读李汀长篇散文《我的嘉陵江》

云兮

《我的嘉陵江》近日出版发行  全景式专门书写嘉陵江的文学作品《我的嘉陵江》，由人民日报出版社出版，该书由第七届冰心散文奖得主李汀著，现已在人文在线书店等平台上线。

李汀，系中国作家协会会员，已出版作品《农谚里的村庄》《西藏，清水一样的光芒》《民间有味》《如花在野》《行走的光芒》等。

该书共十四万字，分《向南舞蹈，衣袂飘飘》《食物气息，像一道道闪电》等十三章，它们独立成章，又相互关联，构建起嘉陵江书写的整体骨架。作者将自然地理、人文历史、故事传说、动植物、古道古城与个人深度行走熔于一体，用诗意的文字、特别的视角、独到的洞见、真诚的态度，精准地挖掘出嘉陵江独特的文化精神气质。作者突破过去对嘉陵江片段式的零星、局部写作局限，以散文形式对嘉陵江进行多维度、立体式、全景式书写，是作家的匠心之作。

读完李汀新作长篇散文《我的嘉陵江》已是子夜时分。书窗外的嘉陵江水正不分昼夜地流向下游，流向远方，流向未知的未来。嘉陵江也是我的母亲河，从小生于斯，长于斯。从心里无比尊敬和热爱这条河流。河边随意拾起一粒河沙、一块卵石、一截枯木，那肯定藏着比我们更为久远的时光密码。据目前的考古发现，重庆合川的唐家坝遗址发现了属于旧石器时代的石制品，经初步推定，其年代距今至少8万年。也就是说，嘉陵江早在几万年前，就有人类在此生活、居住，繁衍后代，绵延不绝。历代文人墨客对嘉陵江进行了大量地吟颂，留下海量的文学作品。千古名句的诗意之光，经日历月的洗濯，依然璀璨地闪烁在这一片山河之间，不时激起美丽的浪花。

如果再仔细地研究对嘉陵江的文学书写，会发现一个文学现象，或诗词歌赋、或小说、或散文、或电影剧本、或戏曲，这些作品都是对嘉陵江作片断的、零星的、局部的写作，缺少全景、立体式的展现和叙述。李汀这次以十四万字的厚重和深情填补了这个空白。他也成为第一个以散文形式对嘉陵江全段进行多维度、全景式书写的作家。作者将自然地理、人文历史、故事传说、动植物、古道古城与个人深度行走熔于一体，用诗意的文字、特别的视角、独到的洞见、真诚的态度，精准地再现嘉陵江自然和非自然的两面。特别着重挖掘了嘉陵江独特的文化精神气质。读来让人眼前一亮，心中一动。

一、诗意表达，为江立传

十三章长篇散文构建起嘉陵江书写的整体骨架，又分别从首篇的带总述的渡江再到嘉陵江饮食、非遗歌类、鱼类、鸟类、草木类、嘉陵江古树类、名山类、古道古城类、大桥、嘉陵江石窟石刻、非遗舞蹈、奇人奇事，来为整体骨架填满血肉，让一条大江形象丰满，满血复话，灵与肉有机结合。一条文学之河，一江诗意之水，就在白纸黑字间开始千回百转，灵动飞舞起来。

作者为了让散文里的文字配得上这一江诗意之水，精心地在每章文章的开篇和结束都安排了诗句。这种创新文体的样式，使整本散文集显得异常灵动飘逸，超凡出尘，如梦如幻，收到虎头豹尾的奇效。这无疑是这部散文集独具匠心的所在，让整体文采增色不少。

《向南舞蹈，衣袂飘飘》中开篇诗句“没有一条江是相同的/嘉陵江以千万缤纷抵达长江。”和结尾诗句“终于，在一个清晨或者一个黄昏/嘉陵江裹着巴山的雾/长江水驮着楚地的云/以万千柔情万顷碧波相拥相认/并确认：抵达，也是远行。”起句就点出嘉陵江的与众不同，这表明书写河流是一个宏大的叙事主题，以否定句式来表达肯定的结论，突显诗句的张力。引出第二句“嘉陵江以千万缤纷抵达长江”，“千万缤纷”，让读者产生对一条河流的无限遐想，也看到了作者对嘉陵江的深情礼赞，体现出作者字里行间奔涌而出的真诚。结尾诗句“一道道山门，徐徐推开/一条条峡谷绵长蜿蜒/阳光里策马扬鞭，月光下打马翻山/踏碎悬崖长长的密语和梦境/追光万里河山一路向南。”作者以哲人的洞见、朝圣者的姿态进入河流的秘境，在诗意化的地理场景描绘中注入精神的仰望，把“一路向南”普通的行走跋涉升华为“追光”的精神仪式。诗句的多义性语境引导读者进入一种类似雾里看花、水中望月的朦胧诗境。

第三章《歌谣，被江水轻轻传颂》中开篇写道“为何我们总是那么寂寞孤独/一首歌谣丢进江中一去不复返。”结尾写道“是啊，有一首歌顺着江水流来/有一首歌一直在我的心里/等待有人在清晨或黄昏唱起/大风起，歌声起/你我能否隔江对唱/那一首又一首情歌。”这是对一条河流的深情叩问，也是对自己生命源头发出的真诚吟哦，暗示地理空间对人的精神重塑。所有的歌唱都是对河流的歌唱，所有的唱词都是对河流的颂词，所有的歌者都是河流之子。不管是《船工号子》，还是山歌《月儿落西斜》，不管是《凤县山歌》，还是《薅草锣鼓》，都是人在特别环境中面对自然而发出的生命的呐喊，用一个字表达叫“吼”。李汀写这些大多都已消逝的歌谣，这是作者刻意用文字为我们保存一份温暖的档案，让我们可以回到被文字复活的精神原乡，回到梦中的故园，在消逝的时光里找到从前的自己，已去的祖辈，飘泊的灵魂。结尾用这样的诗句，为每一章散文的整体表达产生了极强的艺术力量。这不是雪中送炭，这是锦上添花。

二、老鹰视角，第三维度

优秀的散文最核心的质地，是真诚，敢说真话。它不扮演、不卖弄、不撒谎。李汀在《我的嘉陵江》一书中，尝试性地在每一章长篇散文最后加入“老鹰视角”。把“我”不便说，说不彻底的话，用“老鹰”大声地讲出来、说出来。把人类面对大地、自然、河流时不那么光鲜的一面，甚至人性中最丑恶、阴暗一面，通过鹰视角表达出来。这样的结构安排，除了让人警醒、予人反思、启人心智之外，还有文本让人耳目一新。文章不喜平，散文更是讲究“出新”。跳出“我”的樊笼，让老鹰自由大胆地发声，让行文的视野更加辽阔。

李汀在《我的嘉陵江》后记中写道：“我希望文字本身对得起如梦如幻的一江嘉陵水。我一直想，我的嘉陵江，想要告诉读者什么？读者从我的文字中，能不能记住嘉陵江一两个好吃的，一两首歌谣，一两只鸟儿，一两种植物，一两颗古树，一两座古城古道，以及一两个人和事，我是忐忑的。”“鹰视角”就是这样的创作背景下创造出来的一种崭新的散文文本。老鹰到底说了些什么话呢？通读十三章后，不难发现，老鹰没有给“我”和人类一点面子，说了很多真话，让人类脸红的话。通过“老鹰”第三维度叙述，告诫人类对待大地、河流、自然，不可肆意妄为，不可疯狂掠夺，不可杀鸡取卵。

作家李汀在用文字告诉读者，他眼中的嘉陵江，不仅仅是一个地理意义上的河流，这也是一条精神上的河流，文化意义上的河流。这条河交汇着前世今生来世，交汇着客现的现实和想象的现实，交汇着“我的故事”和“故事的我”，交汇着“我”和“老鹰”、“我”和“另一个我”、“我”和“我的影子”、“我”和“我的河流”。

面对河流，通过第三维度叙述，让文本达到一个思想的深度、广度、高度，摆脱了一般意义上的散文语言常规叙述、范式写作。强调陌生化表达、词语碰撞、词语偏激、情绪失衡等手段，让散文的语言和行文，处处充满了像嘉陵江水草一样的野生灵气，像嘉陵江水一样时时有浪花，像河两岸的山峰一样不时地宕荡起伏、移步换景。

“我们老鹰要么飞翔在江水之上，要站在悬崖峭壁之上，以千般虔诚的眼光欣赏江水的一往无前。许多人暴露心思，就是眼光惹的祸。眼光藏不住东西。一眨一闪之间，虔诚不虔诚，分分秒秒暴露。”“我们老鹰不一样了，我们抓捕猎物的时候，眼光敏锐可见寒光。我们欣赏山水树木的时候，眼光慈怀可见悲悯。我们老鹰无法阻挡的东西，一律以放过的心态看待。因此，千百年来，我们老鹰和江水互相成全，一派和气。”“我们老鹰有两个不抓原则：春季里鱼的繁殖期，我们不抓鱼；再有就是统统不抓母鱼。谁都有母亲，谁失去母亲都不好受。”这样的文字，在每一章的最后都有。行文的目的很明确，就是要提醒人类，要反省自己，不可把坏事做绝，最后反噬人类自身。

这，让我记起住在嘉陵江支流汉江上的另一位作家李汉荣，在他的《河流记》写我们人类怎样对待河流，“我们一路张狂，一路呼啸，见山欺山，见水辱水，见鸟烹鸟，见琴焚琴，见色起淫心，见玉生贼胆……我们可曾发现，如今，还有几只鸟，愿意停在我们屋顶？……还有几眼山泉，愿意向我们投来深情的眸子？……还有几条干净的河流，愿意收藏我们的身影？……人啊，倘若不找回你的心灵源头和情感活水，你们的心灵之河，大地的生命之河，又如何能够重新荡漾，并映照出天地万物的倒影？”

李汀用饱蘸深情的文字，借老鹰之嘴，抨击并控诉人类面对江河的种种不堪，以及描述老鹰与江河的相处之道，带给读者深切的共鸣，令人感同身受。呼吁人类要与赖以生存的江河达成一个命运的共同体，像老鹰那样与江河同声相求、同气相应、生死与共。

李汀也是“在场主义”散文创作的忠实实践者。“在场”即“去蔽、敞亮、本真”，在《我的嘉陵江》中体现的十分完整。“在场视角”，作者中的“我”与嘉陵江建立起一种平等对话的关系，甚至借鉴“老鹰视角”，以尊重客观对象的独立性与饱满性，从而达到更好地体现“介入现实、抵达本真”的精神实质，进而构筑起作家独有的散文世界，很好地体现出独特的文本价值。

三、内心之河，自渡渡人

李汀在他的《后记》中说：“我写我的嘉陵江。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不同的嘉陵江。”“我知道，要看见写出嘉陵江内心，我所有的努力都徒劳。我只能站在江边一次又一次致敬回望。”

这是作家李汀自己对这本集子写完后的感悟。陕西作协副主席方英文在推荐语中写道：“《我的嘉陵江》写得烟霞明灭浑朴苍茫；川泽鸟兽奇花异木，船歌山调风叹水吟；渔翁村妪猎户隐士，奇男妙女古贤今雄，众多人物活泛于蜀陇秦三省。通览而气韵饱满，炽热而不失慈怀。李汀降生于明镜山下，成长于嘉陵江畔，得此一卷江山深情，堪称物我合传。书生无憾，何其有幸啊！”

“五个一”工程获奖者、作家王族评价道：“看见并到达嘉陵江，其实是另一种远去。嘉陵江作为一条丰沛、充盈和饱满的江河，对世事万物有巨大的影响和作用，而文字的述说或认知，无不是与这条江河共同的存在，亦是共同的证词。”

全国优秀县委书记、公益人、作家陈行甲写道：“在李汀笔下，嘉陵江不仅仅是水，它是时间的溶器，也是万物的道场。他以谦卑的姿态与岩石对话，与古树对视，甚至化身那只苍老却睿智的鹰，在山河间寻找答案。这本书让我们看到，人与江河是如何相互塑造、相互成全的。翻此书，你便听到了那穿透岁月的涛声。”

这三位作家在对李汀《我的嘉陵江》一书的推荐语中，都指向同一个词组：内心之河。

河流的意象象征着生命的连续与包容，它接纳一切，净化一切，永不停歇地奔流。每个人生来就共同面对这样一个宿命，我们如何找到属于自己的那条河流？如何找到内心的河流？如果找到了，那你就找到了与自己天性相符的生命流动方式。

《向南舞蹈，衣袂飘飘》中写嘉陵江“江水在天地间跳一曲舞蹈，时而疾驰，时而平缓。时而咆哮，时而低吟。那衣袂飘飘，恍若谪仙。”“一条江的成长默默影响着一个人的成长。”“是的，水滴里装着两颗心。一颗是玻璃心，一颗是铁石心。”“独自一人渡江，是与十万个自己战斗。战胜别人易，战胜自己难。渡江也是渡自己。”……

李汀在创作《我的嘉陵江》过程中，完成了与嘉陵江的深度对话，无论是对这条河流的历史回溯，对人文风貌的梳理摹画，对舌尖美味的描摹记录，还是对奇人奇事的魔幻写实，对河流两岸景致的依偎眷恋，都是发自内心的对河流的告白之书。不论是河流的远行，还是人的远行，最终都是要回到原点，回到最初的生命的源头，在对精神原乡的确认里锚定归程。

这或许是一条理想之河，也是作者想要努力表达出的内心之河，是一条可以回家的路。

从这个角度说，李汀创作的过程是在自渡。创作出来公开发行，是在渡人。

任何作家用一部散文完成对一条河流的书写都是有难度的。因为任何一条河流都是不能被简单定义的，哪怕是你家乡最短的一条小溪沟。然而，李汀却想通过写作《我的嘉江》一书，告诉读者，每个人都应有一条属于自己的河流，一条属于自己内心的河流，并与自然河流一道，构成万物的流动。

合卷《我的嘉陵江》，又是另外一个子夜。窗外的嘉陵江水依然不怒声色的流动着。我恍惚从《我的嘉陵江》中看到了自己，看到了我在河水中的影子。

（责任编辑：土火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