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个广东人九个不出省,还有一个在回来的路上

  来源:新周刊作者 | 王中中2019-07-05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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核心提示:在广东,每个人都能在这里找到自己的机会与位置,有钱人有有钱人的快乐,没钱人有没钱人的活法,各自穿梭在街头巷尾生动而忙碌地呼吸着。这样的广东,才是那个来了就不想走的地方。
        十个广东人九个不出省,还有一个在回来的路上
               广东人不爱出省的理由有很多。/ 飞机上俯瞰深圳。/ upsplash
在广东,每个人都能在这里找到自己的机会与位置,有钱人有有钱人的快乐,没钱人有没钱人的活法,各自穿梭在街头巷尾生动而忙碌地呼吸着。这样的广东,才是那个来了就不想走的地方。

七月,梅岭以南的荔枝熟透了。这段时间广东人最关心的话题,大概就是桂味和糯米糍哪种荔枝更好吃。

外地人会羡慕大吃货省人可以“日啖荔枝三百颗,不妨长作岭南人“,而广东人只会正经告诉你是”一啖荔枝三把火“,不要贪嘴注意养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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写下“日啖荔枝三百颗”的四川人苏东坡,对于岭南的记忆应该带着一丝荔枝的甜味。

在这种地域特色相关的话题上,广东人永远是逃不过的话题热点。一口渣渣辉式煲冬瓜、爱吃福建人的饕餮人设、红包只靠数量不靠质量取胜……

说到底,还是因为岭南文化与中原文化的差异实在是道不可逾越的鸿沟。

自古以来,岭南就是个“天高皇帝远”的地儿。

秦岭淮河划开了中原地区的北与南,而巍巍南岭,则像屏障般隔开长江与珠江,缔造了南岭以南这一特殊的地理单元。广东就处在这山海之间,北枕五岭,南濒海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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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岭逶迤腾细浪,巍峨南岭,勾勒出广东的地上轮廓。/ 丹霞山/ 图虫创意

4月2日,广东省统计局发布了《2018年广东人口发展状况分析》。截至2018年底,广东常住人口11346万人,继续居全国首位。

近年来,广东跨省流动人口净流入量仍然较大,2018 年全省跨省净流入总量为1843.88万人。但攘往熙来的人潮,似乎与广东本地人没啥关系。

作为人口大省,广东人似乎总是走不出去。不爱出省读书、不爱出省工作,甚至连旅游都不想去。2018年国庆期间,根据微信官方公众号发布的《2018国庆长假微信数据报告:中国人的宅与行》显示,广东以210万的数字登顶国庆最宅省份,点最多的外卖。

宅在广东的广东人,难道就没有“世界那么大,我想去看看”的时候吗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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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深圳远眺。/ 维基
              一、
出广东记
        在古代,广东人要出人头地并不易。
        百年前的广东仔梁启超就感叹过“广东一地,在中国史上可谓无丝毫价值者也……崎岖岭表,朝廷以羁縻视之;而广东亦若自外于国中。故就中国史观察广东,则鸡肋而已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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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广东新会人梁启超的饮冰室坐落在天津。/ 维基

 因为五岭的阻隔,中原人难以到达广东,广东人也难以北上。唐代以前,中原人对岭南知之甚少,广东被视为“蛮荒”和“徼外”之地。

西汉时期,淮南王刘安曾上书劝谏汉武帝不要远征岭南,因为“南方暑湿,近夏瘴热,暴露水居,蝮蛇蜇生,疾疠多作,看作未刃血,而病死者十之二三……”听上去,岭南就像一个步步惊心的血腥动物园。

不过,正是由于山高水远,所以岭南文化未被强大的中原文化完全同化,更容易接受外来的新鲜事物,保持着一种反传统,不断变革创新的特质。

近现代的广东能成为居上的后来者,不能不说是一个重要的文化因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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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        秦末,北方人赵佗在岭南建立南越国。/ 广东河源的赵佗雕像。/ 维基

悲叹广东是“鸡肋”的梁启超,亦说“还观世界史之方面,考各民族竞争交通之大势,则全球最重要之地点仅十数,而广东与居其一焉,斯亦奇也。”

他认为广东之于中国历史,类似腓尼基之于欧洲文化,后者是小亚细亚、埃及、希腊三种文化的源头。

站在主流文化之外却跟世界更近的广东,也许是中国走向世界的开创性中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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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广州十三洋行画作。

吕思勉在谈到近代的历史变革时,就非常强调广东的特殊地位:“中国与外人之接触,以广东为最早,人民之通知外情,也以广东为最。”

而广东人对国家前途总有一份特别的责任感。在这种责任感的驱使下,无数的广东人开始北上。山不来就我,我便去就山。

鸦片战争从广东出发,康梁维新从广东出发,辛亥革命从广东出发,二次革命从广东出发,北伐战争从广东出发,改革开发也从广东发芽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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近代史救亡图存这条主线上,从不乏广东人穿梭北上的身影。/ 电影《黄飞鸿》

中国近代史上,广东就像一阵穿堂风。近代史上许多新思想是从广东兴起的,许多革命是从广东出发的。在广东播的种子,开花结果落在别处。

在粤语文化圈,有一个广为流传的故事。据说,当年辛亥革命,共和初肇,在中华民国国会里,要求奉粤语为“国语”的呼声很高,支持的票数,已然过半。

但孙中山逐一去说服粤籍议员,劝他们放弃粤语,改投官话一票。最后,凭着孙中山的人望,粤语仅以3票之差,败给了官话。

虽然这是一个以讹传讹的故事,但它的流传也表明了,广东人乐于推崇这种胸襟开阔、相让为国的开放精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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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      早早开放的广东到处都有中西合璧的元素,著名的开平碉楼就是一个例子。/ 维基
              二、
40多年来,发财还是到广东
        6月24日,中国社会科学院和经济日报社共同发布了《2018年中国城市竞争力报告》。分别从经济竞争力、可持续竞争力、宜居城市竞争力、营商城市竞争力四个维度,对全国近300个城市的发展状况作出评价。
        四个榜单中,广州和深圳都稳居前五名。深圳更是在城市综合经济竞争力中排名第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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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           深圳,从小渔村到大都市的奇迹。/ upsplash

广东去年以9.73万亿元的GDP领跑全国,良好的经济发展正在不断创造就业机会。与此同时,广东两个一线城市广州、深圳还先后放宽了落户条件,也加快了人才的流入。

截至2018年年末,广深人口增量分别为49.83万人和40.6万人。上海在经历2017年的常住人口负增长之后,2018年终于微增5.45万人。

同一时期,2018年北京常住人口下降 0.8%,较2017年增长0.7个百分点,减量达16.5万人。

广深两地常住人口增量领跑,除了经济发达的天然吸引力,还有地方政府充分利用政策工具的功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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广州火车站前拥挤的人潮,曾见证了一代人的南下。/2013年广州春运。/ 图虫创意

以深圳为例。目前,深圳的落户要求是:本科以上学历,年龄在45周岁以下的人员;专科以上学历,年龄在35周岁以下的人员,交满6个月社保均可落户。

广州近期为了吸引人才,也放宽了人才入户的年龄限制,并且取消了硕士研究生、博士研究生学历、高级职称人员以及择业期内的留学人员入户的社保参保年限限制。

数据显示,截至去年底,广东常住人口比上年末增加177万人,其中自然增长人口92.76万人。除自然增长外,去年广东人口机械增长,也就是人口流入增量达到了84.24万人,也是很大的增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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广州一座地铁站内匆匆而过的人们。/ upsplash

与浩浩荡荡的下南洋大军相比,广东人北上的欲望并不强烈。比如说在社交平台上,“广东人不爱出省读书”就已经是一个老生常谈的话题。

“挑大学,就是在挑城市”,已经成为当代考生和家长们的共识。尤其是在区域马太效应日渐明显下,高校的实力有时还不敌高校所处的位置。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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类似话题下的讨论很热烈。

对于许多人而言,求学只是在为求职做的铺垫,更多会出于实用主义的考量。“宁愿高分低录,也不去外省985”,成为了部分广东考生在报考时候的一种共识。

对于本就生活在发达地区,享有地域优势的广东考生而言,他们既无需像其它城市的考生一样,通过高考成为一线城市的“新移民”,同时又能在省内享有着最高水准的教育资源。

其实除了广东,京沪浙等一线城市,都存在着“考生不出省,省内挤满人”的现象。

人都有趋利避害的本能。当眼前的选择并不苟且时,那又何需远眺省外的诗与远方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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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        从各个层面考量,广东都有很多宜居的城市。夜色下的广州。/ upsplash

“如果你够幸运,在年轻时待过巴黎,那么巴黎将永远跟着你,因为巴黎是一席流动的盛宴。”海明威如是说。

每个人都是向往繁华大都会的海明威时,本就身处巴黎的人,会舍得离开吗。

三、此间乐,不出省

人在广东,你一定看过《外来媳妇本地郎》。

2000年,康家的故事从一间广州西关大屋出发。一个有着四个儿子的大家庭,娶了天南海北的四个外地媳妇,由于生活习惯和文化背景的差异,产生了一系列的喜剧故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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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        这部剧也从侧面反映了新广东人的增加。/ 电视剧《外来媳妇本地郎》

在剧集里你可以看到来自不同国家的移民和游客、中国各个省份的广漂、来自粤东的客家和潮汕人、以及粤西乡下的打工仔,如何在广东这片经济热土里打拼,如何在市井里过小日子。

在很多地方,异乡人在大城市生活或多或少都会有些不融洽感。

就算你拿着百万年薪、在城市CBD均价最高的地方买了几万一平的房子、浑身上下的生活饮食习惯都同化了个遍,但只要一张嘴,还是外地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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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          从城中村望向摩天高楼。/ Chilam Siu

相比之下,生活在广东却十分特别——它明明有着极度鲜明的语言和文化,但并不会让外地人产生排斥感。

大家聊天时,只要有一个非本地人在场,广东人都会马上改说“煲冬瓜”,说到非常本土化的词汇,还会认真的转过头来跟你解释。

受到地域文化、历史文化的影响,广东的文化包容性很大。东北给人感觉像是一个省,但广东却有三大民系,分别是广府人、客家人和潮汕人,和而不同,各有各的文化。

但只要你喜欢夏天喝凉茶、冬天打边炉,那你就是一个合格的广东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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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         属于广东的烟火气。/ Kenny Luo

在广东,每个人都能在这里找到自己的机会与位置,有钱人有有钱人的快乐,没钱人有没钱人的活法,各自穿梭在街头巷尾生动而忙碌地呼吸着。

有人说,在北上奋斗,在广东生活。

在广州生活了10年的文化评论家张柠认为,以广州为代表的广东城市,与其他城市的不同在于,这里“准入门槛”很低,人们可以自由穿行,要达成幸福也相对容易。

“当一个城市的标准简化的时候,目标是容易达成的;在其他城市,通向成功的门槛很高:有钱,还要有权,有了权,又要有其他。可在广州,你很容易找到机会,让自己觉得成功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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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    或许是因为气候,或许是因为性格,广东的城市都有丰富的夜生活。/ upsplash

广州有句俚语叫“闲事莫理,众地莫企”,从字面上解释就是,不要多管闲事(别人的事),不要身处是非之地。

言下之意就是,在广东,每个人最重要的事就是活好自己。

这样的广东,才是那个来了就不想走的地方。

参考文献:

《世界史上广东之位置》梁启超

《山河国运:近代中国的地方博弈》叶曙明

《广东人口图鉴 2018年净流入人口增至84万》南方网

《广深常住人口增量为何领跑?算算背后的经济账》时代周报

《31个省份常住人口排行榜出炉:广东连续13年拿第一》央广网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(编辑:红研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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